「早苗經濟學」難治「日本病」

高市早苗今(2026)年2月18日經國會指名為第105任首相,擺脫少數執政困境,日本政治重回穩定,但高市面臨的內外挑戰不因其在眾議院選舉的壓倒性勝利而緩解。

如何解決擴大防衛支出下的消費稅減稅矛盾,維持政府的財政紀律,信守「不採取無節制的財政政策」,兌現實現「不輸給物價上漲的薪資增長」的政策,此為日本選民對高市的期待,而非急行軍引領日本向右轉。

高市的挑戰在創造日本新經濟,重回成長,擺脫經濟的結構性困境。「早苗經濟學」到底是橋本內閣以來的寬鬆貨幣、積極財政的新瓶舊酒亦或是靈丹妙藥,靠的不是高市的舌燦蓮花,而是藥到病除,飽受「日本病」之苦的日本國民耐心有限。其次,高市的「負責任的外交」能否對美、對中兩頭奏效,在國際政治新格局中複製安倍「俯瞰地球儀外交」,進而提高日本在全球事務的存在,不無疑問。

日本外相茂木敏充2月20日在國會外交演說指出,日、中存在諸多懸而未決的問題,強調構築「建設性且穩定的關係」的方針始終如一,但高市的「台灣有事說」不撤回,1972年9日的「日中國交正常化」基礎流失,茂木背離現實的對中外交方針恐淪為一廂情願。高市對中採取衝撞式外交,以「自由開放的印太2.0」外交方針構築對中包圍網,未來不衝突已萬幸,奢談「戰略的互惠關係」。

新年假期出訪日本的中國觀光客較去年銳減六成,對日本的內需經濟影響仍不明顯。北京對日採取出口管制。高市提出對策,在競選承諾中言明「將為強化國內生產能力與採購來源多元化而提供支援」,但遠水救不了近火,中國眼前的稀土管制將是高市內閣的經濟難題。若中國對日本實施一年的管制,日本產業會遭受約2.6兆日元的損失,國內生產總值(GDP)將被拉低0.4%,對「早苗經濟學」的成效構成顯著負面影響。

高市須未雨綢繆,在諸多經濟挑戰中創造推進「早苗經濟學」的條件,透過戰略性財政支出與民間投資帶動成長,振興日本經濟,延續民意的高支持度。打破日本憲法第九條,將自衛隊改制「國防軍」入憲,鬆綁武力行使的限制非高市內閣當務之急。

卓榮泰蹭高市無功而返

高市保守色彩鮮明,內閣與自民黨執行部不乏對中強硬人士,賴政府試圖藉此尋求台日關係突破口,將台日共同關注的棒球染上政治味。世界棒球經典賽(WBC)C組賽事在日本東京巨蛋開打,台灣人心繫中華隊出賽戰況,民進黨籍立委放下議事奔赴東京觀賽,似乎萬事莫如球賽急,行政院長卓榮泰3月7日更「自費」專機飛到日本,成為中華對戰捷克滿場熱情球迷中的神秘嘉賓。

卓榮泰低調現身東京巨蛋,成為中華民國1972年9月與日本斷交後,首位訪日的行政院長,被視為台日關係的突破,但此非斷交後台、日「體育外交」之首例。1994年10月,村山內閣頂住北京強烈抗議,同意行政院副院長徐立德赴日出席廣島亞運,創下斷交後台北領導級官員以正式身分赴日訪問之先例。

彼時日中關係在社會黨籍村山富市首相誠實面對二戰歷史的態度下趨向穩定,兩岸冷戰下的對立亦在「九二共識」中逐漸冰釋,與當下的日中及兩岸關係氛圍截然不同,卓榮泰訪日的後續對台、日、中三邊互動的影響須持續關注。北京應不會坐視「一中原則」出現破口,是否升高對日本施壓力度,有待觀察。

日本將台灣的行政院長稱為「台灣首相」,訪日意義甚於備位副總統賴清德的「喪禮外交」行,2022年7月應安倍家屬之邀賴清德赴日弔唁前首相安倍晉三。卓榮泰在「舊安倍派」大將自民黨幹事長代行萩生田光一安排下到訪東京,引發外界臆測其中的外交玄機。卓榮泰的東京行程異常低調,當天來回,未在東京過夜,除觀戰台捷大賽至第六局外,無其他公開拜會日本政要行程。

緊接中華隊出賽的日本隊迎戰宿敵韓國隊,高市首相原定開球,不禁令人想像卓榮泰有「不期而遇」之想。台日「棒球外交」葫蘆裡賣什麼藥,待後續觀察。

卓榮泰赴日「Team Taiwan挺台灣」為台日互動平添想像。高市雖言「台灣有事」一席話未改日本的「一中政策」,但不再遮掩對「一中政策」的暗中挑戰。

高市內閣及自民黨真挺台灣,打擦邊球難見成效,不如一棒來個全壘打,相挺台灣加入《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亦或是完成安倍未竟之志,將《台日投資保障協議》提升為《經濟夥伴協議》(EPA),實現民進黨所盼之台日關係願景,但高市至今未將台灣加入CPTPP、台日EPA提上政治議程。

高市對川普難說「不」

高市首相3月19日啟程赴美訪問,此為高市首訪華府,距上台五個月,算是起步較晚的訪美首相。日本外交首重對美關係,新首相須優先校準日美關係,始能依序展開全球外交佈局,顯見其內政優先於外交。

高市的右派意識型態展現對中外交的強勢,也表現在突破和平憲法的想望,但不似前首相安倍晉三精於外交與安全戰略,難以複製「俯瞰地球儀外交」,在國際政治中刷存在感。戰後日本服膺「和平主義」,外交政策以國際法為依歸,主張「基於法治的國際秩序」,透過「對話」解決分歧,反對以「力量」單方面改變現狀。

高市上台後旋即出席在吉隆坡舉行的日本與東協首腦會議,打出推進基於法治的國際秩序及「自由開放的印度太平洋」,延續安倍建構的日本基軸。但面對美國總統川普接連對委內瑞拉及伊朗展開軍事行動,高市在外交上靜默以對,美國成為日本追求「基於法治的國際秩序」的例外,日本對美重回「追隨外交」,無法對川普說「不」,動搖日本外交的「法治」原則。

日本共產黨委員長田村智子3月2日在眾議院質詢高市,「對伊朗進行先發制人攻擊,難道不是明顯違反《聯合國憲章》及國際法嗎?」高市以目前沒有詳細資訊敷衍,拒絕對美國與以色列聯手攻擊是否違反國際法做出判斷。對美國閃電攻擊委內瑞拉,高市的態度亦復如是。日本迴避評價美國侵襲伊朗,默認川普以「力量」改變現狀。

相對高市在對中外交上的強硬,動輒端出「國際法」與北京針鋒相對,日本的「法治」失去原則性,淪為與中國國家主席說嘴的外交八股,顯得軟弱無力。日本政府外交人士尷尬回應,日本沒辦法提醒美國,此透露高市對美外交的軟肋,3月19日的訪美,即使白宮「國賓」以待,恐仍缺乏能吸引日本國民目光的亮點,川普或洞悉高市外交的短板,對日本的索求不會手軟,但國民是否埋單對美的「支票外交」,將影響高市內閣的支持率。

日本對美外交陷尷尬

美國攻擊伊朗不符合日本的利益,日本原油94%依賴中東地區,泰半經過遭伊朗封鎖的霍爾木茲海峽,日本面臨原油供應中斷的危機。安倍將霍爾木茲海峽遭封鎖視為「存立危機事態」,會爭取對安保法制改革的支持。霍爾木茲海峽對日本的重要性更勝於台灣海峽,但高市表示,目前被實際封鎖的霍爾木茲海峽局勢尚不能認定為「存立危機事態」,日本不對此「行使集體自衛權」。日本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3月18日在參議院表示,向霍爾木茲海峽派遣海上自衛隊,為確保自衛隊人員安全,「不能輕易派遣」。

川普施壓日本派遣自衛隊維護霍爾木茲海峽安全,但「霍爾木茲海峽有事」顯然不是「日本有事」,淪不到日本插手,伊朗局勢為高市訪的重要議題,日本強調以外交努力促中東穩定。高市又如何左右川普?訪美之行的「國賓」高光難掩高市外交的無力。

2019年6月12日,安倍訪問素來與日本友好的伊朗,與時任伊朗總統魯哈尼及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舉行會談,擔任美伊緊張的調人,安倍雖未成功調停美伊,但在中東外交上展現自主性,維護日本在中東的石油利益。

高市外交手腕遠不及安倍,在美、以空襲伊朗的衝突上,高市一味責難伊朗,迎合川普,在中東未來恢復和平進程上話語權盡失。川普不僅令高市外交陷入尷尬,伊朗戰火更打亂「早苗經濟學」的如意算盤,若石油危機再起,日本的輸入型通膨將雪上加霜。

高市在白宮言不由衷的盛讚川普為唯一能為全世界帶來和平與繁榮的領袖,但客套話不足以得到川普對日本的外交尊重,日本記者提問為何攻擊伊朗前未知會盟國,川普哪壺不開提哪壺,以日本偷襲珍珠港指「有誰比日本更瞭解奇襲」,令高市手足無措。人算不如天算,日本在北約盟國不配合川普襲擊伊朗軍事行動的時候,高市身先士卒訪美,未能火中取栗爭取到川普對中國的同仇敵愾,反遭川普「偷襲」,借題發揮,並離間日本與北約,表示日本與北約不同,「日本正在推進對策」,期待日本做出貢獻。

日本的石油儲備長達254天,短期供應與穩定油價無虞,惟伊朗戰事拖長,霍爾木茲海峽封鎖持續,日本經濟脫困無望,「抗中」圍魏救趙,則高市須克服外交短板,說服川普捨武力就對話,平息伊朗戰火,而非拱火美中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