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2026)年2月28日,美以兩國無預警聯手空中侵襲伊朗,一輪轟炸造成伊朗高層49人團滅,打響了美以與伊朗第二次戰爭(去年有12日戰爭)。

在偷襲轟炸前,美方與伊朗還在談判,談判焦點有三:一不得發展核子武器,二飛彈受到限制,三伊朗不得支援中東代理人組織,如也門胡塞武裝、黎巴嫩真主黨等。此外,還有其他不可言說的理由?足以描述彼此的深仇大恨,非得舞槍弄棒,分個高下?

首先要回溯到73年前的一場政變。1953年,伊朗民選首相是穆罕默德‧摩薩台(Mohammad. Mosaddeq),他是民族陣線領導人,主張政治改革和石油國有化,受到伊朗民眾歡迎。

早在上世紀20年代,英國就涉入伊朗的石油產業,建立英波石油公司(伊朗古為波斯),即後來的英伊石油公司,這是英國在海外的最大企業。當時該公司擁有租讓權的土地佔伊朗領土的16%,年產石油3,000萬噸,佔中東石油生產的36%。英伊公司控制伊朗石油的生產與銷售。伊朗人民對這個「國中之國」非常不滿,改革呼聲日益高漲。

1951年4月底,摩薩台出任首相,5月1日,國王宣布石油國有化,由政府執行這項法律。油廠工人罷工,英國派遣艦隊威嚇,堅持開採合約有效到1993年,雙方爭執不下。英國遂聯合美國謀劃政變,理由是伊朗北方有蘇聯支持的人民黨入侵,影響政局安定。1953年8月19日,在美國慫恿下,一群伊朗人上街遊行破壞,高喊「國王萬歲」、「打倒摩薩台」,在德黑蘭製造混亂。之後摩薩台被捕投獄,到8月22日,巴勒維國王搭乘伊拉克的軍機回國,接掌政權,伊朗回到王權時代。史稱8‧19事件。美國也因此獲得回報,五家美國石油公司獲新建伊朗石油開發企業40%的所有權。

巴勒維國王專制統治,為所欲為,不得人心,1978年發生示威罷工活動,反抗巴勒維君主統治,到1979年2月,柯梅尼從法國回到伊朗,建立以什葉派信仰為主的伊斯蘭共和國,並通過新憲法,當年12月,柯梅尼成為最高領袖。巴勒維國王統治伊朗長達25年。

1979年11月4日,400位大學生攀越圍牆,進入美國大使館,挾持66位人質,他們認定美國大使館是間諜窩。美國總統卡特派特戰部隊救援失利,直升機墜毀,八名美國軍人在行動中喪生,以致卡特競選總統連任失敗。德黑蘭人質危機一直到1981年1月20日才獲解決,前後長達444天。經國多年的衝突與折騰,美國與伊朗關係處於緊張狀態。

卡特總統時期的國家安全顧問布熱津斯基,有本膾炙人口的書《大棋局:美國的首要地位及其地緣戰略》,書中指出美國戰略的三大任務,第一防止附庸國家相互鉤結,要保持它們在安全方面對帝國的依賴性;第二保持稱臣國家的順從,維持住向他們提供的保護;第三防止野蠻民族聯合起來。在三大任務之下,對中蘇他設下三道防線,西部是歐洲,在東、西歐的交界處;東部是第一島鏈,用來圍堵中國;南部是阿富汗、伊朗、土耳其一線。

南部防線有兩個作用,一是防止蘇聯勢力南下,進入中東;二是保護波斯灣的油田,這涉及全球能源的供應安全,以及美國石油公司的利益。可見美國支持伊朗巴勒維政權不是沒有原因的。在前述戰略三大任務之下,這些涉及地緣政治的國家沒有加入美國聯盟,就必須加以控制,沒有第三條路供這些國家選擇。《大棋局》中指出,中、蘇、伊是不能讓他們合作結盟的。布氏寫書時,這個現象還不明顯,眼下卻不幸(或有幸?)被他言中,無論如何,是美國所不樂見的。

2013年,中國提出一帶一路的跨國經濟發展策略,透過建設鐵路、公路、機場、港口、工業園區等基礎建設,與周邊鄰國建立共存共榮的經濟關係,投資近70個國家和國際組織。這種策略迥異於18世紀以來,西方帝國主義往外侵略、建立殖民地的剝削、壓榨政策。其中西線即從新疆經中亞到伊朗,中歐班列為其代表,路上運輸成本低廉,又可避開海上交通遭封鎖的風險。更重要的是石油交易可採用人民幣結算,既避免匯兌轉手的匯率損失,又可避開美元清算時美方的監控。但這挑戰了美方石油美元的霸權。

1944年,布雷頓森林體系決定一盎司黃金兌換35美元,這個體系維持到1971年,由於美國經濟衰弱,美國總統尼克森將之廢除,季辛吉則構思出美元綁定石油的策略,以維持美元霸權。美國攻打伊朗,如果軍事行動順利,可以掌控伊朗石油,掐斷中國石油進口的一個重要源頭,川普綁架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其意也在掌控石油。美方繼續掌控油源,人民幣結算受阻,美元霸權或可繼續維持一段時日。這或許才是悍然入侵伊朗濫炸的不可言說的理由。

3月14日,台北《聯合報》報導,伊朗官員向CNN透露,德黑蘭正考慮允許部分油輪有條件通行霍爾木茲海峽,條件是石油以人民幣計價。消息如果屬實,顯示中美勢力的消長將牽動中東與全球百年變局的進程。

面對世界變局,美國歷任總統都要先覓菁英,歸納各種問題,尋找治國綱領,設法領導世界。遠的不提,老布希團結歐洲盟友,面對蘇聯戈巴契夫「新思維」的變化,在伊拉克戰爭有所節制;小布希進行全球反恐戰爭,在第二任又提出「自由議程」,志在中東推動西方的自由民主,作為消除恐怖主義的手段,但對戰爭缺少節制;克林頓提出「從遏制到擴展」,以超越凱南對蘇的遏制策略;歐巴馬的政策是「亞太再平衡」,將軍事與經濟重心從中東轉向亞太地區;川普則是「讓美國再次偉大」。

這些構思或各有創新,卻不脫一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好像換了領導人就換了個美利堅。贏,贏,贏,贏到美國人都說受不了啦的川普,在中東復刻用兵委內瑞拉贏麻之道,能否於持久戰中再下一城,我們吃瓜靜觀。◆